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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杀戮停止,那些常符麾下之人所扮的‘高僧’被齐齐绑在了一起,放声哀嚎着。
“主将,余下的都在这里了。”白斐然脱下铁胄,抹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头,跪下汇报道。
她率兵在铜山寺主殿蹲守,那里果然是地道入口,待烟雾燃烬时,她们下去探路抓到了不少逃犯。
“我们吃斋念佛,广济流民,已然功德深厚,尔等若是对我们动手,必会犯下不可挽回的业障!”逃犯之中有人举着佛珠叫喊道。
他高亢的声量一下子就吸引了白斐然的注意,本来在山中抓逃犯就跟抓山鼠一样把她累得够呛,回来看见逃犯比她精气神儿还足,让她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主将,据说高僧一生不食荤腥,死后可以焚烧出舍利子,既然这些人身份存疑,不如都过过火,自辨真假。”白斐然一边向逃犯们侧目,一边向江绾建议道。
“嗯。”江绾点头称是,“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烧不出来,也不冤枉了他们。”
她淡然一笑,应允了这个提议,毕竟都如此说了,就算是真的烧出了什么,执行之人也会为了避谶而扔掉的。
熊熊烈火燃起,灰烟通向天际,直到鸟鸣渐渐取代了虫鸣,军营中才有了别样的声音。
江绾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见到了那些棚中妇女,让她不禁设想起了安皇后派人送来那碗极寒汤药时自己的样子,她觉得,怕是没比那些人好多少。
那种濒死的恐惧扰得她夜不能寐,直至烛火燃烬,她都没有入睡。
但行军的日子可不比后宫的日子,不是她没休息好就可以不起来的,哪怕是原地驻扎,也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她来定夺。
“昨日下官连夜组织布防,也派了人下山搜寻匪贼的隐藏据点,目前尚未有异报传来。”副将向江绾汇报道。
“今早前线来信,宋将军已率军抵达田良城门下,与常符的长兄常勒交锋数次,照此情形不日便将破城,”随行女官呈上军报,摊开供江绾查阅。
众人得信后私议声不断,都对接下来他们的去向十分好奇。
“臣以为,不若立刻动身过子仓河去与竹将军汇合,以免与常符逃窜的残党相遇。”人群之中有人提议道。
部分人以为有理,毕竟如今他们是最薄弱的实力拥戴者最尊贵的领头,万一前面的军队有所疏漏让常符带兵跑了,那遭殃的就是他们,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来说,根本无力抵挡流亡之辈。
“是啊主将,春汛等的是天时地利,非我等可以操控,若是常符鼠窜,施以擒王之术。。。。。。”又有人附和道。
白斐然听着也点了点头,大家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太后被少帝联合温丞相逼宫,朝堂上人尽皆知,常符往西守门的是温知熠,他若是听了宫中的话,故意放常符流向幽州一带,那必然就是要经过他们的。
“常符又不是仙人,他岂能一日到达铜山寺,若真有信,咱们再退回滨州也不迟。”江绾语气轻松,倒让原本热闹的屋子冷了场。
将领们都听得出来她这是玩笑话,漳州河流交错,与滁州间有渡日河,若子仓河都春汛湍急,那更别说渡河逃往滁州了,唯有从到幽州或到滨州这两条路,但若是去幽州必有齐王的兵马从汤州相助,所以唯剩身后铁石堡与燕州都走空了的滨州。
“主将,您这是在拿命等。”
熟悉的女声从屋外传来,木门打开,说话的人正是从滨州刚赶来的玉枝。
屋中人纷纷颔,虽不清楚这人是什么身份,但都知道,她是太后的亲戚。
“是啊主将,您这是在拿命等春汛。”副将见又有人劝说,连忙帮腔。
江绾淡然一笑,垂下头看起了潦草的布防图。
玉枝见状摇了摇头,她太明白江绾了,她痴迷于把把将全部身家一齐押上赌桌,然后满载而归的结果,大家都以为她在等春汛,想借天时地利保一命。
而唯有她知道,她是在等铁石堡的这盘棋局收场,同时也在祈求春汛来得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