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府这一下午,不少苏氏一族的宗亲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随意见了几位族老,其他的便推脱了,那些人也有自知之明,在堂外磕了头便回去了。
而卫氏柳氏等人自是正门迎接之时露了个面,随后便都安分守已的回了自已的院子,苏锦黎更是循规蹈矩,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苏云宁坐在寿安堂主位上,淡淡扫了一眼便没再理会,想起方才的紫衣身影,旋即问道,“倒是多年未曾见沈家表哥了。”
提起这事来,沈氏颇有些逗趣道,“前些日子云逸跟随裴相赈灾回京的途中,刚好遇见修尧这孩子,云逸将娘娘舅母的偶感风寒说的万分严重,缠绵病榻,修尧心中担忧不已,便立刻回京了。”
苏云宁没想到他那正经端方的兄长也有这么一面,竟然直接把人给骗回来了,也是跟着笑了声,“沈家表哥怕是要气坏大哥了。”
“可不是,修尧回京之后,他母亲便日日催婚,他实在是受不了,逃又逃不掉,于是日日都借住在苏府,想要求得片刻安静呢。”沈氏抿了口茶继续道,“为了报复云逸,回回相看都要拉上你哥哥,闹得你哥哥近些日子也不得安宁。”
沈氏脸上显然没有半分不悦,她大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也是个迟迟不愿意成亲的主,反正她那嫂子又不可能给自已儿子相看不好的姑娘,说不定她家这个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呢。
说起来,苏云逸这也算作茧自缚了才是。
齐氏也瞅准了机会赞道,“要我说,嫂嫂就是过于着急了,云逸如今仕途大好,长的又一表人才,端方有礼,样样都是拔尖的,在咱们京城也是数得着的,还愁找不着好姑娘么。”
沈氏被夸的眉开眼笑,只是面上强装了一丝谦虚道,“说的云书就哪里不好了一样,咱们云书可是少年将军,说起来还是弟妹好福气呢。”嘴角的笑那是压都压不下去。
这妯娌俩你来我往互相夸赞了几句。
“你们两个都是好的,生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好孩子,样样拔尖的。”苏老太太笑眯眯的做了总结。
“那还是母亲的功劳,会挑选儿媳妇呢。”齐氏立刻便捧着道。
苏老太太满意看她一眼,要不怎么说她最爱和这个二儿媳妇处呢,除了是自家侄女,关键是她这个嘴说话是真中听啊。
沈氏还好,想起从前那个一张嘴就会让人生气的李氏来,老太太心中就觉得厌烦,果然,自已作死把闺女的命都搭进去了。
齐氏隐晦的向上首看了一眼,心想,还是老太太会说话,一句话夸了这么多人,还不带上大哥的几个庶出儿女,生怕娘娘在意。
坐在下面的苏锦茉哪怕没被夸上半分也不在意,得她祖母一句夸赞有用么?能换银子还是能换个好前程?
另一边的苏锦黎也不敢有任何想法,大年初二那一遭真真是让她长了记性,再不敢生出任何的小心思。
她长这么大也是娇生惯养来的,父亲祖母和姨娘都疼她,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日就因为她冒犯了一句长姐,她和她姨娘差点被主母活活打死。
大冬天里被拉在院子里打,惨叫声怕是传遍了整个后院,皮开肉绽,疼晕了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挨鞭子,最后侥幸捡了一条命。
临风居里的丫鬟婆子全都被主母身边的王妈妈带走了,靠着平日里备下的一些跌打损伤的药硬生生挺了过来。
平日里疼爱她几分的父亲和祖母没有半分制止和表示,甚至在她发高热之时,父亲身边的榕涛还代父亲前来斥责过,临风居里的炭火和份例也全都减半。
荒凉萧瑟,她的姨娘还要天不亮就拖着病体迎着凛冽的寒风去主母的秋水轩站规矩,一跪便是几个时辰。
想到那段暗无天日,冰冷无比的日子,苏锦黎害怕的浑身打了个冷颤,她也算重新长了记性,妾室再受宠有什么用,在掌权的主母面前,还不是没有半分地位,平常她们母女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小手段,不过是主母不在意罢了。
这堂中说说笑笑倒也轻快,苏云宁也暂时多了解了几分家中情况。
比如李氏,元宵节之前被送回苏家,苏宗敬压根没让人进门,套了车便让人送回她的娘家,李家了。
平日里李氏回娘家有多么的鼻孔朝天,这回就有多狼狈。
李家门也没进去,李家大嫂也是个泼辣性子,逮住机会好好痛骂了这个跋扈的小姑子一通,心中更怕这个得罪当今陛下的小姑子连累整个李家,直接让人将被慎刑司打的浑身血迹的李氏扔到了破烂道观,说是生死由命。
傍晚,苏云宁和自已父母兄长用了晚膳之后便回了映雪楼,映雪楼亭楼高阁,一尘不染,就连院中洒扫的婢子都规矩有序。
何擎带着御林军守在映雪楼外,哪怕在皇后娘娘的母家,也不敢松懈半分。
没过一会,沈氏便带着参汤到了映雪楼外。
经过层层通报才得以进去。
苏云宁早早卸了繁复的凤袍和沉重的凤冠,随意绾了个轻便的发髻,一身月白色的宫裙,坐在自已从前的闺房中。
“母亲。”苏云宁上前两步制止住沈氏要行礼的动作,拉着人便坐在了一旁的榻上。
待王妈妈将手中被陌霖检查过的参汤放在桌子上,便和陌槿退下了。
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氏摸着自已女儿的手,眼中闪过焦急,将满肚子的疑问问出来,“不是说提前三日回家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陛下那边什么态度?”
苏云宁安抚的冲她笑笑,“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想念父亲母亲了而已,想着这也算是我头一回大婚,自然要多陪伴陪伴娘。”
故作女儿家的娇憨,不曾将其他的事情透露分毫。
沈氏半信半疑,见她神情真挚不似作假,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如今外头都在感叹我们苏家的好运道,陛下对你的宠爱,可是当娘的哪有放心自已姑娘的。”
“我都知道。”苏云宁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