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省省嗓子。”余巧巧拎起木桶往她脚边泼水,“前时您往井里撒药时,嗓门可比现在亮堂。”
张二苟的杀猪刀“当啷”插进磨盘。
他抬脚踩住余多寿的裤腿,“再闹就拿你家三亩水田抵债!”八个壮汉齐刷刷亮出柴刀,惊得篱笆外看热闹的村民直缩脖子。
余承欢突然扑到柳氏怀里:“娘!我怕”她杏黄裙裾沾满鸡粪,发间银蝴蝶颤巍巍要掉不掉。
“现在知道怕了?”余巧巧冷笑,“三婶撕康婶衣裳时,欢妹不是还帮着递剪子?”
余大爷重重咳嗽,烟杆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
“巧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他眯眼吐着烟圈,“你三婶到底是长辈!”
“长辈就能往侄女井里投毒?”余巧巧突然抖开张泛黄的契书,“去年春耕三叔借的驴打滚,利钱还没还清吧?”
张二苟适时抽出算盘:“连本带利十二两八钱!”铜珠子哗啦一响,惊飞了柳氏发髻上最后根银簪。
余多寿突然跪地磕头:“巧巧高抬贵手!”他袖中掉出个油纸包,里头竟裹着给里正的孝敬银,“三叔这就还”
“晚了。”余巧巧用鞋尖拨弄碎银,突然指向院角樟木箱,“不如先请里正查查,三婶往箱底藏了什么?”
柳氏突然暴起扑向井台:“我不活啦!”却被康婶一盆泔水浇个透心凉。老仆叉腰冷笑:“可仔细些,这井水全村都要吃呢!”
余大爷讪讪收起烟杆:“到底是血脉至亲”
“至亲会往孩子襁褓里塞砒霜?我娘怎么没的,三叔心里没数?”
“八个大老爷们围着个丫头片子转!”柳氏突然抹着脸上的鸡粪跳脚,“莫不是都等着当上门女婿?“她染着蔻丹的指甲直指张二苟裤腰,“夜里翻墙头也不怕闪了腰?”
“哗啦——”
余巧巧将整桶井水兜头浇下,柳氏绛红褙子顿时透出里衣补丁:“三婶这张嘴腌了十年咸菜?”她甩开木桶冷笑,“去年您往王麻子炕上钻时,怎不嫌人多眼杂?”
话音刚落,晒谷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余大爷烟杆敲得磨盘“梆梆”响:“巧丫头慎言!你三婶到底是”
“是偷汉子的好手?”康婶突然从灶房窜出,手里还攥着烧火棍,“老奴可记得她三叔外出赶集那晚,她三婶偷偷摸摸”
余多寿突然暴起,语气竟变得强硬起来:“够了!”他踹翻竹篓,新收的麦粒洒进鸡窝,“余巧巧,你今日不遣了这些莽汉,休想再进祠堂!”
八个壮汉齐刷刷踏步,震得篱笆墙簌簌落灰。
张二苟抽出契书抖得哗啦响,“我们都是巧姑娘雇的人,谁敢动她,先问过咱们手里的镰刀!”
余巧巧突然转向余大爷,“大爷您说,是雇工要紧,还是姑娘家的清白要紧?”
余多寿突然揪住柳氏发髻:“还不滚回去!”
余大爷吧嗒着空烟锅:“丫头,听大爷一句劝”
“去年蝗灾,您劝我爹把余粮分给三叔。”余巧巧抖开账本,“结果全家啃了三个月观音土。”她突然掀开粮仓,新麦香气扑面而来,“如今我雇人种地,给的是实打实的粟米!”
八个壮汉突然齐喝道:“愿为东家效劳!”声浪震落梁间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