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岁的武清伯李伟坐在前厅。
正满面红光地翻阅着管家呈递上来的礼单。
武清伯李伟乃泥瓦匠出身,且当年是将李太后卖到裕王府当了侍女,李太后一跃成为贵妃后,李伟便成了贵戚。
这个老头,可能是以前穷怕了。
得势之后,贪婪无度,视钱如命,尤爱享受。
凡是当下流行的时髦之事,他几乎都要尝试一番,可谓是人老心不老。
因是山西人。
他与刑部尚书王崇古、内阁阁臣张四维二人走得甚近。
他曾经还妄图整掉张居正,然却被李太后阻止。
因贪婪,李伟犯过多次大错,但因其为小万历的外祖父,也只是被李太后训斥了几句。
就连张居正为了维护与李太后之间的关系,都不愿得罪李伟。
比如去年。
王崇古拿出三千金贿赂李伟,想让其在太后面前说说话,为自己谋取一个要职。
张居正得知后,便将此事透露给了言官,但只称王崇古行贿,而未言受惠者是谁,给足了武清伯体面。
张居正、李太后、冯保这个铁三角之所以稳固。
乃是因建立在互相利用、互相容忍的基础上。
一旦一角倾塌,铁三角便会彻底崩塌。
张居正为了新政,非常懂得忍让,对李伟敛财,司礼监卖官鬻爵,视而不见。
当然,也或许是等着算总账。
今夜。
武清伯李伟私下以为李太后贺寿为由,广发请帖,设晚宴,大收礼金。
晚宴之上,奢靡场景更是辣眼睛,直到五更天才算结束。
……
翌日,近午时。
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通政司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奏疏一摞一摞,全都来自在京的科道言官们,其中为首者,乃是左都御史陈瓒。
而如此多的奏疏,只弹劾一人。
众官在奏疏中称:昨晚,武清伯以贺太后圣诞为由,设宴贪钱,收受礼金数万两白银,昨晚府内,召扬州瘦马近百,陪侍宾客,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等,百般淫巧,直到天明。
逾矩,受贿,宣淫,有辱皇家脸面,恳请皇帝严惩!
众科道言官们之所以知晓的如此清楚。
乃是因有数名参与其中的商人忍不住对外炫耀,而被言官们安排在民间的内应得知。
与此同时,民间的一些小报也开始刊载此事的细节。
京师内外,有甚多小报黑作坊。
这些人为了赚钱,莫说揭露武清伯李伟的臭闻,即使是大骂张居正误国的文章都敢刊载。
言官们之所以如此大胆,成群结队地弹劾李太后生父、小万历的姥爷。
乃是因这就是他们的职责。
前两日,他们倾尽全力为李太后写贺表,但不妨碍他们今日如打了鸡血一般弹劾李太后的生父。
能做科道官的,基本上都有这种要名不要命的劲头。
只要是对的,那就必须拼了命的弹劾。
即使被一撸到底,日后凭借着直臣之名,也能官复原职,甚至迅速擢升。
言官不言,还叫什么言官!
如此弹劾,占理占法,李太后还真不能罢黜他们。
很快。
这些奏疏便传到了内阁。
张居正、吕调阳、张四维看到这些奏疏后,嘴巴都快被气歪了。
他们根本没想着派人去调查此事的真伪。
依照他们对这位老外戚的了解,做这样的事情,完全符合他的作风。
“这个老东西,好好安享晚年不好吗?非要闹出此等幺蛾子,这类丑事,让陛下如何看?”
吕调阳生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