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无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往楼上走去。一进屋,吴老板便十分烦躁地点了根烟,头也不抬地冷淡道:“坐吧。”
漆了光的木头沙,香炉前金灿灿的一小樽佛像,祖喻自心底地感叹:“这村里属您家最气派。”
吴老板只当他是在拍自己马屁,愈端起架子道:“这回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祖喻眼睛瞥过角落里一扇紧闭的房门,不经意地问道:“您知道陈宝鑫为什么偷您的摩托车吗?”
“他就那德行!”吴老板说。
“他什么德行?”祖喻问。
“不学好喽!下三流的小瘪三,真是枉他老娘辛苦养他!”唾骂无端,却那么义正言辞,仿佛陈宝鑫那怂蛋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令人不齿之事。
说罢看到祖喻面无表情的脸,吴老板不甘示弱道:“瞪什么瞪?我哪句讲错?看你做哥哥的倒是人模狗样,以后好好教育他吧!”
从来伶牙俐齿半句不让人的祖喻这回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不但很淡定,甚至还笑了笑,不痛不痒道:“这是哪儿的话?我可听说他和您儿子吴焰是好朋友呢。”
“是谁乱讲?”吴老板用力地拍了拍身后的半墙奖状,拖长了声音笃定道:“我儿子,很优秀的,为什么要和那种人做朋友?”
那种人,陈宝鑫,什么东西。
“是吗?”祖喻蹙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可我听杂货铺的大娘说,吴焰经常让我弟弟给他买烟抽,市场门口卖肉饼的大爷也说经常见他俩一起去吃肉饼,还都是我弟弟掏钱。对了,还有住在我家隔壁的小两口,也常听到吴焰在门口喊我弟的名字。”
对吴老板越阴沉的脸色视而不见,祖喻继续道:“您要说他们不是朋友,那这些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吴老板将茶杯重重一放,起身便要轰人,“我怎么知道!没准就是你的蠢表弟爱犯贱喽?你给我出去——”
那一刻祖喻也起身,提高了音量正色道:“如果他们不是朋友,吴焰还频频让陈宝鑫给他买烟,请他吃饭,甚至纠集一群社会青年上门闹事,那就叫做敲诈勒索!”
吴老板被他突然变化的气势震了一下,转瞬恼羞成怒地瞪大了眼,“我们家吴焰清清白白!你少血口喷人!”
祖喻冷笑,“吴老板,所谓偷摩托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想必您心里也清楚吧?是谁指使陈宝鑫偷的摩托车?是谁给陈宝鑫开的门?你们家吴焰到底清不清白您自己不知道吗!”
“我们家吴焰做什么了?”吴老板目眦尽裂,冲上来推搡祖喻的肩,“我们家吴焰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祖喻笑了,“看来您也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对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吴焰没有出面澄清了,不由怒从中来,指着屋里那扇紧闭的房门厉声道:“你早知道是吴焰给陈宝鑫开的门,却把吴焰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面作证,这关乎一个人的一生你知不知道!他才二十岁,和你儿子一个年纪,你这么做可能会毁了一个人你他妈想过吗!”
这回话没说完,吴老板彻底急了,怒冲冠地指着祖喻的鼻子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吴焰给他开的门?就凭陈宝鑫的一面之词?他一个人的口供根本就算不上证据,你别以为老子不懂法!”
祖喻淡定地伸手一指院子里的大铁门,“不信请警察来验一验,您家这大门肯定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不是吴焰开门陈宝鑫怎么进得来?”
吴老板依旧胡搅蛮缠,“我说了,那天门没锁,陈宝鑫是自己进来的。”
祖喻道:“你家的门锁是自动落锁,一关门就锁上了。你不是给警方提供了一份监控录像吗?敢不敢把监控调出来看一看,这门当时是关着的还是打开的?”
不知是羞愧还是气愤,吴老板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却仍苍白狡辩道,“国有国法,他自己若没做蠢事,谁能判得了他?”
祖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胡搅蛮缠只为阻止吴焰去澄清真相,想来他也不可能和陈宝鑫一小孩儿有什么过节。
“国法?你懂什么是国法?”祖喻气极反笑,“我告诉你什么是国法,如果吴焰出面说明真相,国法会还所有人清白。但若你执意隐瞒,届时陈宝鑫被认定有罪,你儿子就是主谋!陈宝鑫那二百五自己作的,进去待两年权当涨涨记性,到时候和您家吴焰一人3年,铁窗里还做好朋友。”
吴老板还欲说什么,被祖喻打断,“对了,还有您,隐瞒事实、包庇吴焰、诬告陷害,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为了一个陈宝鑫搭上你们家两口人,您可真会做生意。”
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吴老板干瞪了祖喻片刻,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地点燃一支烟。须臾,沉默地往桌上扔了一把钥匙。
祖喻拿起钥匙,大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开了门,祖喻却愣住了,
吴老板回过头来,也愣住了——屋中并没有吴焰的身影,纱帘起起落落,只剩窗户大开着。
祖喻大概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
果然,祖喻刚到公安局门前,就碰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吴焰,臊眉耷眼一副刚接受完批评教育的样子。他和吴焰素不相识,可看到这人的那一瞬间,祖喻便确定了,他就是吴焰。
眼前的男生身材高大,穿领口松垮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祖喻得仰着头跟他交谈。好几天没刮的胡子和脚下粘泥的拖鞋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
起初祖喻上前搭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不耐烦,在祖喻介绍说自己是陈宝鑫的表哥后,他一下变得有些无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