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他和左翌杰的对话页面。除夕那天他给左翌杰了一句:“春节快乐。”后面紧跟着一个扎眼的红叹号。
犹记那天在酒吧看见这个刺目的红叹号,酒精的作用下红叹号全是重影,一会儿两个,一会儿三个,姚野愣怔了许久,将满桌酒水全都扫到了地上。
“你丫疯啦?”乐队的贝斯手惊悚地看着被溅湿的裤脚,不乐意地看着他。
姚野不说话,起身冷着脸往卫生间走,结果在卫生间门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人身上。那个人一动没动,自己先被撞了个踉跄。
“当心点儿。”被撞的那人扶稳了他,不起波澜的含笑声音,抬头,对上一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怎么这副模样?”他听到那人真的笑了一声。
他实在很讨厌这人虚伪的笑,再加上此刻他只想蓄意挑事儿跟谁打上一架,于是他想都没想一拳就往那人脸上挥了过去。那人没闪躲,被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拳,结果在他要打第二下的时候,却猛地被人扯住头狠狠按在了墙上。
“你这样比平时扭腰走路的时候带劲多了。”那人毫不费力地俯在他耳边,还是在笑。
第57章
左翌杰认识姚野快十年了,高中毕业后那个最为漫长的假期,他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第一次溜进gay吧,缭乱炫目的灯光下,台上那个不伦不类、打扮怪异的男生在演奏到高潮时将手里的电吉他弹断了弦,鼓手不知所措戛然而止,在一片起哄的嘘声中那人笑嘻嘻地向台下抛了个飞吻,然后轻轻一跃跳上音箱,用那把卷曲着一根断弦的琴演奏了升调后极为刺耳的新高潮,无所顾忌,满眼鄙夷。
一个朋友说那是音乐附中的姚野,著名疯子。
白纸一样的少年时代,左翌杰觉得第一次在什么人身上看到了自由的具象。
化妆室外有人走过,左翌杰回过神来,在身后关上了门。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姚野的脸,说:“脸怎么了?看着像喝多了蹭马路牙子上了。”
“左翌杰!”姚野怒目而视。
左翌杰终于不贫了,不自在地转了一圈,慢吞吞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认真道:“姚野,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
姚野阴沉地盯着他,半晌,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以前你没爽过?”
“爽过。”左翌杰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儿。
“那是怎么?”姚野冷声逼问。
“但我忽然现,所有爱里,性是最廉价的。”左翌杰斟酌了一下,接着道,“因为它太容易得到了。”
姚野气得眼圈都红了,“合着我在你这儿就只是个廉价的*友?”
“我也真的拿你当过朋友。”左翌杰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他,“这话是真心的。”
“那你他妈的就继续拿我当朋友啊!”姚野崩溃地吼道。
“但咱们做了太多朋友不该做的。”左翌杰说,“现在我失去你这个朋友了,接下来我还会失去很多朋友。你也知道我是个烂人,我总不能一点儿报应都没有。”
“你得了吧!”姚野怒极反笑,讽刺地看着他,“你他妈演什么纯情?你以为祖喻对你就干干净净一心一意吗?到时候他又扭头跟大款走了你剩个屁呀!你是gay,他也是gay,在这个圈子里还他妈想玩儿一往情深你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痛快吗?!”
“就算他转头又跟大款走了,那也是我的报应。”左翌杰平静地看着他。
他从没见过左翌杰脸上有这样的表情,这样认真,着了魔一样,奋不顾身的坚定。
姚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开口时费力到连声音都变得扭曲,“。。。。。。喜欢上他,就是你最大的报应。”
“没准儿还真是。”左翌杰无所谓地笑,“我跟他分过一次了,你说要是再分一次,他还会回来吗?”
姚野不说话。
左翌杰自言自语地说,“应该不会了,他不是那种会两次三番回头看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抓住什么,姚野,你要是不敢,不然就替我加油吧。”
从化妆间出来,左翌杰只觉得神清气爽,步伐轻快,走出录制大楼旋转门的那一瞬间,好像所有过去都被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