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浑身颤抖着,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扑过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妈妈爱你呀,不管你是什么妈妈都会爱你呀,你是。。。。。。你是我儿子呀。。。。。。”
左翌杰强忍着哽咽,轻声问她,“那、那我是同性恋,你会觉得难过吗?”
他妈泣不成声,像小时候一样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妈妈不难过,但妈妈会很心疼你。”
心疼你要承受大众的目光,心疼你可能会被一些人指指点点,心疼你要走的路可能比大多数人来得更曲折些。
像是以为一定会受到妈妈责备的时候忽然收到了理解和宽慰,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左翌杰也哭了。他从来不知道“妈妈爱你”原来是这么有力量的一句话。从前那些让他觉得倍感窒息的爱意,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从来不敢正视自己。
左翌杰伸手帮他妈擦了擦眼泪,忽然破涕为笑,“英姐你也是,多少有点儿没出息,我还能扔下你跑去给他养老吗?能不能对一手养大的亲儿子有点儿信心?”
他妈擦着眼泪奚落道:“那没准儿呢,那王八蛋有钱呀!”
“得了吧,他一入赘女婿有钱也都在媳妇儿手里呢。咱这种没有抚养关系的继子继女没有继承权。”
他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个没良心的你还真琢磨过!”
左翌杰吃痛地揉着肩,“没有,我誓,咱向来视金钱如粪土。”
“那你哪儿听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词儿啊?”
“我对象是律师啊。”
他妈愣了愣,就这样神奇地止住了哭泣,“哦,那孩子啊,是那孩子的话,应该还挺靠谱。”
情绪平复后,左翌杰从他妈那里出来,却在楼下意外地看到了祖喻的车,以及靠在车边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祖喻。
天气算不上晴空万里,大朵白云一个挨一个地飘在青蓝的天上,偶尔有一朵遮住太阳,又缓缓被风移开。左翌杰站在原地,看着靠在车边的那个人,忽然觉得心里很轻。嘴角隐隐有一种向上翘起的冲动,却又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声。
就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没完没了地看了半天,直到那人耐心耗尽,闭着眼懒洋洋地开口,“还不过来?一动不动杵那儿憋什么坏呢?”
左翌杰不可思议地走上前,凑到他脸前仔细看了看,又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这眼睛到底是闭着还是睁着啊?怎么就知道是我啦?”
祖喻勾起嘴角,很有些骄傲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从那儿到这儿的动作,“风从那儿,往这儿吹。”
“然后呢?”
“一股咱家的洗衣液味儿。”说罢笑着睁开眼,正要再炫耀几句,却看到左翌杰泛红的眼皮儿,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全无踪影,“怎么回事儿?刚哭啦?”
边说边仰起头,往楼上看去,“跟阿姨怎么啦?”
左翌杰扭开脸不说话,把祖喻急得够呛,伸手扳过他的脸道:“说话呀,到底怎么啦?”
倒不是左翌杰不想说,而是他正极力与自己近期泛滥成灾的泪腺做斗争,总这么哭来哭去真心不够丢人的。
但在触及祖喻担心的眼神时,心里构起的层层防线还是全面溃散了,只好一把将祖喻的脑袋揽进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略显郑重的拥抱让祖喻有些懵逼,但又怕自己稍一挣扎左翌杰就碎了,于是只能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
头顶上方,左翌杰吸了吸鼻子,又清了下嗓子,若无其事道:“我忽然觉得有点幸福怎么回事儿?”
祖喻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商量着开口,“你要是愿意把我脑袋放开,我给你看个东西,没准儿能让你更幸福。”
左翌杰笑出了声儿,抬手抹了抹脸,依言放开了祖喻。
祖喻走到后备箱跟前,神秘兮兮地冲他招了招手。
左翌杰跟着凑过去,“什么呀?”
祖喻打开后备箱,里面满满当当、大包小包放着不少东西。
左翌杰一愣,“这都什么呀?”
祖喻挨个儿指过去,“摩卡壶、烤火架、野餐垫儿、折叠椅、帐篷。”
左翌杰傻眼地看着他,“干嘛呀?”
祖喻关上后备箱门,拍拍他的肩,转身往驾驶坐走去,“跟上,带你郊游去。”
通常人在二十多岁后身体就会停止成长,可这却往往是大多数人真正开始成长的时候。没人能说清到底怎样才算是成长,或是穿越钢铁织成的丛林后终于接纳了全部的自己,或是淋一场大雨后决心对过去进行一场纠偏,也可能下一次的成长又会彻底颠覆上一次的成长。
对于这两个一路互相祸害的家伙,至少他们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