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安迪。克瑞斯的那双方才被恐惧和战栗占据的眼睛里迸出了浓烈的希望,浓烈到凯西只觉得他不可言喻的愚蠢。
他右手把玩着配枪,冷笑了一声:“你真的觉得警方来人了对你来说是好事吗?就算她们两个没把你的命留在这里,警方在调查的时候,你觉得你干过那些肮脏事情能掩盖住?”
但令凯西没想到的是,都到了这个地步,安迪。克瑞斯还能负隅顽抗到底,他沙哑着嗓子:“什么肮脏事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一室沉默。
然后是沉闷的一声闷哼,是露丝用枪的枪柄打了安迪。克瑞斯的脑袋。
她脸上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又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相反的是满脸的阴狠和疯狂:“什么事情?你不知道什么事情?!”
“你在孤儿院里当文学老师的时候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你在课后把我留下来做所谓的‘单独辅导’,你不知道?”
“你把我的裙子脱*掉,你那种恶心的方式触碰我,你还逼着我用那种方式‘回报’你,你持续地、不停地、反复地伤害我,你不知道?”
“我那时只有十岁!你他妈的说你不知道?!”
露丝越说越疯狂,她的黑被汗浸湿贴在脸颊边,显得那张美艳的脸越的苍白。她的体重几乎都落在她掐着安迪。克瑞斯的那只手上,轮椅承受不了如此不均的受力,仰面翻了过去,在克瑞斯夫人的尖叫声中带着轮椅上的安迪。克瑞斯一起翻了过去,无法使力的安迪。克瑞斯被从轮椅上甩了出去,像一条残疾的狗一样摔在了地上。
露丝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又粗又尖的木刺,一下扎过来,穿过了她自己,又穿过了凯西。
他拿着枪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知道他应该要制止露丝,他是警官,他不能允许违法的私刑在他面前上演——
——但除去法律感和责任感,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里在反复问着,如果杰西没有死,如果她在这里,看到了这一幕,她会不会像露丝一样能感到哪怕一瞬间的快慰?
露丝佝偻着腰站在房间中间,整个人看上去几近疯魔。
“不论我现在有着多少钱,有着多幸福的家庭和生活,都救不了我。”她的声音比冰还冷,“我已经死了。”
“我一开始不想杀你的,也不想做这些——”她用拿着枪的手胡乱地指了一通,“——事情,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只有你的一句道歉。”
“你伤害了这么多人,你毁了这么多人的一生,而这一切到头来,你都不觉得是错的吗?”
露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安迪。克瑞斯年老的脸,忽然抬起手,在距离他脸边没多远的地方连开了三枪。
就在露丝扣下扳机的时候,凯西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上去夺枪,看到她只是示警一样的动作,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但安迪。克瑞斯明显是被吓住了。
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子弹,也是头一次,他真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曾经任由他捏圆搓扁的那个瘦弱的可怜小女孩,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是真的会杀人的。
他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用气声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已经变了,我改变了,我没有再做那些事了……”
“骗子。”
露丝冷冷说:“刚才凯西说了,你在佐治亚州仍然在做一个畜生。”
“我没有!”
安迪。克瑞斯现在反驳的声音倒是大了起来,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底气:“你们去找证据啊!去找人证!起诉我!只要法律给我定了罪,我就认!”
凯西遥遥看着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在佐治亚州盯上那些残障的孩子们了。
这些受到伤害的孩子们,就算鼓足勇气把真相说了出来,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相信。
而在法律上,只要有人不相信,哪怕只有一个,都不会被定罪。
露丝也看着他,笑了笑。
她转向凯西,用枪口指了指克瑞斯夫人:“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她走,现在。”
凯西一怔:“你说什么?”
露丝重复了一遍:“带她走,离开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