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旁静候的亲卫递上密钥,等待着何汷做出抉择。
“不见圣旨,岂敢兵。”他圆眼一斜,皱起的眉头拱手举向高处,装作一副恐惧的样子。
亲卫会意,立刻转身前去合上主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当门缝只剩一拃宽时,门外的暖阳映入他的眼帘,却莫名透露着一股突兀的寒意。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张齐人高的大弓被刚来的那女将领抵足拉满,有枪一样长的箭矢划过她腰间别着的那条灰白斑纹皮草,像是上了油一样,咻的一声,便将他与何汷串到了一起。
满院惊诧,州府的人眼见着竹溪收弓站定,噤若寒蝉。
“调队人马去幽州。”竹溪冷声吩咐道。
“是。”副将领命,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庭院,似时并不把周围的下人们放在眼里。
下人们也很识趣,他们垂下头颅,缩起肩颈,装聋作哑。毕竟大军压境前,谁人敢奋不顾身地去为一身在鸾笼中的黄毛小儿卖命呢?
距铜山寺六十公里外,江绾等人驻扎在罗裳河边。
传言河道上游有矿地,留下的偶尔水偶尔掺杂异色,仿若仙女罗裳浸入水中,故名罗裳河。
夜间,万军休整之时,却见一兵卒疾步冲向主营,他的胸襟上绣着雪鸮,是西边营地的一名哨兵。
“报!主将!西营异动!河边突现火光,恐世子率兵潜逃!”
哨兵洪亮的声音仿佛被羊皮帐吸走,没有一点尾声。江绾闻言猛然向帐口看去,她的面色似是早有所料一般平静,但握着卷轴的右手却渐渐攥紧。
“主将!下官请命前去追捕!”帐中议事的人群中瞬间跪出了一名女子。
江绾听声便知这是当年被她派去与竹溪一同收服燕州军的白斐然,她是白老将军的遗孤,从小随白老将军在边关征战长大,原本到了年龄把她送回了京中待嫁,可还没等亲事敲定,白老将军就殉职于庸居关,虽也算救了白斐然的性命,但却也因丧期阻了她的婚事。
“不必。”
江绾抬手制止,她的视线扫过白斐然的头顶,不禁感慨白老将军那么粗声粗气的一个人,竟会给女儿取这等文气的名字,定是十分疼爱。
“主将?!”白斐然抬头望去,不解的视线刚对上江绾就连忙回避,她也算随军多年,知道军法不容置喙也更知道勋贵不可直视。
可她不明白,在如今临战的情况下,友军大规模叛逃必然会扰乱军心,既然现及时,那就要立刻抓回来严加处置,安抚众将士,这才是上上之策。
“恋家的鸟儿却不知已是无脚雨燕。”江绾不急不缓地说道。
帐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着。
“竹将军携宋将军率众将士直奔常符麾下匪兵所在之处,而我等转道去铜山寺,可并非是左右夹击之术。”她继续道。
“可不论是否左右夹击,这等军情要是传到了常符耳中,那我们岂不就危险了?”另一位将军开口问道。
“确实有可能传入常符耳中,但我们并不危险。”江绾答道。
“怎。。。。。。”那人皱眉,视线扫过沙盘,定睛在横入漳州地界的子仓河上,“难不成您在等春汛?”
江绾满意地点了点头,只听帐内舒气声此起彼伏。
“子仓河春汛汹涌早已见怪不怪,但若是等来了春汛,岂不是也将我等阻拦在外?”白斐然环顾一周,心里有些忐忑。
江绾放下卷轴,起身走到人群中间,她盯着帐外的火光,自顾自地喃喃道:“其实铜山寺之中,并非武力不可破,而是人心不可破。”
众人虽一字不落地听着,却还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得站在旁边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