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周海命人送来消息。
“人在挂竿茶社,内有女子三十人左右,皆遭哄骗,月底清卖,幕后东家为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黄成,指挥使张顺天亦有分赃。”
挂竿茶社,非一般茶铺,而是一群强丐聚集,组建的民间社团。
当下,京师乞丐总量不下万人。
一部分是游手赌博之人。
一部分是荒年饥岁的灾民逃荒,逐渐变成流民乞丐。
京师的蜡烛寺、幡竿寺皆是留置乞丐之所,但根本不够用。
至于强丐。
则是一群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强横少壮之徒,白天索讨酒食财物,晚上或盗或抢,甚是嚣张。
积攒了一些钱财后,便开始做一些灰色买卖,比如赌坊、驴打滚(高利贷)、人口买卖的牙人等,专欺更底层的人。
他们上面大多有官员胥吏撑腰,也更懂得如何欺负穷人。
沈念坐在书案前,思索着如何通过正规途径去救这些被骗被拐的良家女子。
他若直接报官或撰写奏疏呈递内阁,效果不佳。
对方得到消息后,可能会第一时间将人转移。
即使未曾转移。
他们手里绝对握有这些女子的雇佣契约,声称他们只是媒牙子,而这些女人都是自愿为妾,根本不属于贩卖人口。
真打官司,沈念不一定能赢,他也不适合卷进这种糊涂账中,更没有精力去寻证据。
突然,他眼前一亮。
“驱赶辽东流民的,不就是北城兵马司的人吗?有了!”
沈念兴奋起来。
……
黄昏放衙后。
沈念回到家中,将阿吉和木生叫到面前。
“木生,我已知你姐姐的下落,她在月底之前还算安全,不过要将她救出来,还需要你来做。”
“我?我如何做?若能以命换命,我也愿意!”
木生扬起脑袋说道。
“不需要你以命换命,明日一早,你随阿吉前往城郊,寻找同为辽东的流民,无须多,五人即可,要嗓门洪亮的。”
“阿吉,你为他们都买身衣服,切记,是打补丁的旧衣服,然后将他们在午后拉到城内,于正阳门外暂歇,我准备让他们去告状,诉状你来写。”
……
沈念布置好后,回到书房,思索计划有无缺漏之处。
他的具体措施是:让这些流民来京内告状,控诉辽东赈灾银被吞,控诉北城兵马司驱赶殴打灾民,先将北城兵马司卷进来。
外地百姓来京告状,正规渠道有二。
其一,向通政司递交诉状;其二,敲击午门外的登闻鼓直诉。
但目前,这两种渠道对百姓而言几乎都行不通。
首先,从外地到京师,大多路途遥远,很多百姓都不识字,还要请讼师撰写诉状,来来回回耗银可达十余两,这相当于一名中等农户的两年收入。
其次,地方官员贿赂五城兵马司或顺天府的胥吏,使得外地告状的百姓根本无法进京。
最后,即使有百姓能来到通政司或午门前,也会有胥吏阻拦,将其驱逐。
当下,午门前的那架登闻鼓是给人看的,而不是给人敲的。
至于通政司。
一些底层官员想弹劾上官都不一定能呈递奏疏成功,更不要说底层百姓了。
当然,还有其他特殊渠道。
如:拦與喊冤,依托士绅、科举考生、致仕官员告状等。
但这全凭运气。
搞不好还会被扣上“惊扰官驾、诬告官员”
的罪名被责罚。
依照《大明律》,越本管官司辄赴上司称诉者,是要先笞五十的。